第188章 第九章:大发明家(下)
出了帅帐,我便直奔工部营去寻高佐。
在途中追上了他,却见他与郭辅并肩而行,郭辅兴致高昂地问东问西,高佐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着他。
我顿舒了口气:郭辅在与他同阶的诸位将军中,几乎小了一个辈分,显得格格不入。如今遇到一般岁数的高佐,一下便对他生了亲近之心,于高佐而言,自是莫大的好事。
到工部营后,郭辅便被消息灵通的一众官僚拉着喝酒去了,高佐自是无人理睬、备受冷落。
我师徒二人正好落得清静,便一头扎进帐中,拿出机关云梯车草图,将疏漏之处补全,谬误之处改正,重新设计规划后,再计算出每一个部件的尺寸大小,不知不觉便忙活到了深夜。
回大营时,我又来到刘恕帐前,问道:“李大人,公子可歇下了?”
李荃道:“公子还未歇息,但已下了令,不见任何人。”
我沉默片刻,道:“李大人,我如今身子已大好了,可否替我问问公子,明日卯时是否要我来帐前候差?”
李荃想了想,道:“稍待。”
他转身进帐时,我的目光追着他,悄悄瞄向帐内,虽只一瞬,门便合上了,可我瞧得分明:几案上虽点着蜡烛,但后面却空无一人。他已睡了么?可他若睡下了,李荃又怎会进去问话?
李荃出帐后,回道:“公子说了,姑娘暂不必来,且好生休养。”
我疑惑道:“公子他……”
李荃摇了摇头:“莫问了,走罢。”
我垂了眸,不再多言。
既不必伺候刘恕,次日一早,我便去了工部营,与高佐继续拟草图。
正忙碌时,听闻郭辅道:“弼廷,你一大清早在忙什么?”
我抬起头,见他衣冠不甚齐整,一面揉眼睛,一面打哈欠,想是才睡醒。
我看了一眼日晷,提醒道:“小郭将军,现在已是辰时了,你不用参加帐前会议么?”
郭辅大抵酒还未醒,呆了一呆,方反应过来,大叫一声“娘呀”,便狂奔而去。
晌午,郭辅又来寻高佐:“弼廷,你怎么还没忙完?”
我闻声从草图中拔出肿了两圈儿的脑袋,高佐埋首书案,仍沉浸在冗杂浩瀚的数据之海中,对郭辅的招呼浑不理会。
我贴上笑脸,道:“小郭将军回来啦!来,给你看个好东西!”
郭辅眸子一亮,兴致勃勃地道:“什么?”
我找到机关小鸟,点了燃料,上了发条,不多时,小鸟便慢悠悠地扑扇着翅膀飞了起来。
郭辅盯着小鸟,惊得合不拢嘴。
我低下头,继续计算参数。
直到用膳时,郭辅仍逮着那只机关小鸟玩耍,爱不释手,我见状,同高佐道:“小佐,我可否把这个机关小鸟送给小郭将军?”
高佐大方地道:“好。”
郭辅大喜,面上笑开了花,我笑道:“小郭将军,快来吃饭,待会儿凉了。”又转头招呼道:“方大人也一起吃罢。”方渐海婉言谢绝,我便不再相劝。
郭辅在桌旁坐下,我递上筷子,将盘子里最大的一块肉夹到他碗里。他刚端起碗,忽有士兵来报,道:“将军,赵大人请你一同用膳。”
郭辅挥了挥手,毫不客气地将人打发了:“不去,你跟他说我已经吃上了。”
高佐自顾自闷头扒饭,我少不得便要全副心思地照顾着郭辅,又是布菜,又是倒茶,时不时再拍上两句马屁。
好在郭辅年少单纯,甚是好哄,在我的谄媚攻势下,逐渐卸了心防,眉开眼笑,言语往来间,亦愈发亲昵。
用罢了膳,郭辅道:“弼廷、黎姐姐,你们先忙着,我还有事,便先走了。晚上我弄些好酒好肉来,咱们一起吃!”
我和高佐用了两日时间便制好了图纸。我核算完所需的人手和物料,上报给郭辅,他二话不说地准了,半日间即调来一百名工事兵,并所需一应物资。
有了充足的人力、物力资源,自是事半功倍,不到五日,第一辆机关云梯车便正式落地。
是日,我教郭辅去请梅轻雪来验收工程。
郭辅回来后,面上犹有紧张之色,急召众僚,宣布道:“一个时辰后,公子要来工部营视察,都给我打点起十二分的精神来!”众僚齐道:“是!”
工事部齐心协力,做好准备工作后,不多时,刘恕率梅轻雪、温衡、张真、胥审、高止等人前来。
郭辅迎了上去,跪地道:“参见公子!”众人跟着跪地参礼。
刘恕道:“众卿平身。”言罢,问道:“新造的云梯车何在?”
“公子请。”郭辅起身引路,将众人引到机关云梯车前,“公子请看,这便是机关云梯车。”
我和高佐站在机关云梯车外,一同见礼。
刘恕目光未在我身上停留一刻,只淡淡地回了一句:“嗯,平身罢。”
温衡饶有兴致地围着机关云梯车转了两圈,道:“车?我怎么瞧着倒像是个裹着铁皮的木房子?”
众将亦窃窃私语、议论纷纷。
梅轻雪点头示意,以鼓励的目光看着高佐,道:“高佐,操纵机关云梯车,给我等开开眼。”
高佐当即走进机关云梯车楼屋内,我亦跟了上去。
他在主操作台前坐下,搓了搓手,深深吸了口气。我站在一旁,冲他竖起大拇指,微微一笑,高佐轻轻舒了口气,回以一笑。
我支起面前尺寸见方的小窗,冷静地道:“放交叉腿,启动。”
高佐两手齐动,将传动带转盘调至最大档位,拉动操纵杆。只听“轰”地一声,脚下一阵震颤,楼屋缓缓升高,离地三尺而起。
我指挥道:“向正前方怠速前进。”
高佐转动交叉腿的控制转盘,机关云梯车的两条交叉腿在他的操纵下,前后交错而动,如人行走一般,带动楼屋缓慢前行。
“向东转四十五度角。”
机关云梯车左前腿、右后腿略收,左后腿、右前腿转动方向,随即收起的两腿放下,向东北方向前行。
“增至两倍速。”
高佐将传动带转盘退了一个档位,两条交叉腿交错的速度加快两倍,带到楼屋匀速前行。
“三倍速。”
高佐将传动带转盘再退一档,楼屋前行速度逐渐加快,我有些站立不稳,扶住了窗。
“五倍速。”
高佐松开传动带转盘,楼屋全速而前,撞击着地面,发出“咚咚”的巨响。
“正前方防御弩|箭。”
一张铁索网从底部向上张开,将楼屋正前方护住。
“顶部防御弩|箭。”
楼屋顶部向两侧裂开,张开一重铁索网,一重绳索网。
“减至三倍速。”
高佐重新调节传动带转盘,楼屋前行速度逐渐减缓。
“后退。”
高佐拉动操纵杆,令楼屋停止前行,转换交叉腿交错方向,带动楼屋后退。
“准备登上城墙。”
铁索网收起,机关云梯车停下,两翼的折叠腿伸出。
我走到楼屋门口,手扶在门栓上,道:“城墙两丈。”
折叠腿撑起,将楼屋升高至两丈三尺。
“城墙三丈。”
折叠腿再撑高,将楼屋升高至三丈三尺。
我推开门,将下方那一副副震骇、惊叹的表情尽收眼中。
我举着没有搭箭的赤豹,对准人群正中,笑道:“公子、军师,你们被俘了。”
梅轻雪轻笑一声,道:“我投降。”
我收起赤豹,系回腰间,道:“小佐,收折叠腿,交叉腿。”
折叠腿一层层折叠合上,楼屋随之落下,交叉腿亦折起合上,楼屋落回地上。
我和高佐走出楼屋,行至刘恕身前,行礼复命,末了,我又补了一句:“公子,方才冒犯了。”
刘恕面无波澜,冷淡地回了句:“无妨。”他目光落在高佐身上时,略顿了片刻,又从工事部众僚身上一一掠过,最后停在郭辅身上,赞许地道:“郭卿督造得力,造此利器,记一功,赏银五十两。其余众卿,各赏银十两。”
工事部众僚得了赏赐,皆面有喜色。
我心里却颇不是滋味,机关云梯车是高佐发明、创造、制造的,可造好后,不相干的人都得到了赏赐,唯有他,什么也没得到,甚至连一句好话都没落得。
我悄悄看向高佐,却见他一手抱臂,一手托着下巴,转着眼珠喃喃自语,眉头一时紧锁、一时舒展,竟是又神游天外去了。
瞧他这幅模样:八成是发现了机关云梯车在运转中存在的某些问题,在琢磨如何改进、解决了。
这傻孩子,或许压根就不知道刘恕方才进行了封赏罢?
恭送刘恕、梅轻雪等人离开工部营后,郭辅便来寻高佐,一进帐就开口道:“公子赏的这五十两银子,我全给你,这是你应得的。”
高佐兴高采烈地道:“好呀!正好大哥给我的银子快花完了,最近又想弄些书来看,手头吃紧。”
郭辅哈哈大笑,爽快地道:“你日后若是缺银子花,只管找我要,我不缺。”他揽住高佐的肩膀,道,“我都没想过还能立个功,我家老爷子知道后,定会惊讶不已!哈哈!弼廷,这次多亏你了,你放心,我不会亏待你的!”
次日,郭辅回营后,径自来到高佐的帐子里,我见他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样,奇道:“小郭将军,你这是怎么啦?”
郭辅哭丧着脸道:“今日帐前会议上,军师令我一个月内,完成所有攻城器械的改造工程,并造出一台临冲、五辆云梯车、十架床弩、十五辆投石车。”
我凝神思索半晌,道:“一个月,时间太紧了。”又暗暗想:这封赏果然不是好拿的,还没捂热乎,严酷的考验便紧跟着来了。
郭辅央求道:“弼廷,黎姐姐,你们可一定得帮我啊!”
我被他叫唤得一阵头大,叹了口气:“先核算出预支罢。”
我们三人凑在一起合计:机关云梯车已造出一辆,花销皆有据可考;临冲并无显著弊端,且一般只在攻城战末期出动,改造的意义不大,可直接将攻打丹阳城时用的那台修理好再次使用;投石车杀伤力虽大,但难以持续进攻,一般在攻城战初期出动,进行几波压制;因此,接下来改造的重心仍是在床弩上。
我将大致思路同高佐说了,他思量许久,道:“六百丈……有些难度,我得好好琢磨琢磨。”
我问道:“小佐,你可否先估算出来需要多少银子?”
高佐道:“提炼燃料耗费甚巨,一台床弩,先估七千两罢。”
我和郭辅皆大惊失色,异口同声地道:“这么多?”
高佐点了点头:“或许更多。”
我凝重地道:“机关云梯车尚不到三千两,床弩……”
我叹了口气,默默感慨一句:战争实在是太烧钱了!
我将预支清单制成图表后,交给郭辅,郭辅盯着图表最末的天文数字发了半晌呆,苦哈哈地道:“我明日去呈递文书罢。”
我眉头紧蹙:“呈递?”
郭辅道:“有何不妥?”
我摇了摇头:“小郭将军,公子优先看粮部、库部的文书,或牵涉到军队命脉大事的文书。工事部的文书一般并不紧急,公子是不会先看的。军中各部每日呈递到公子案头的文书堆积如山,你明日去呈递文书,待公子看到,多半是后日、大后日、甚至数日后的事了。何况,数额如此巨大,公子一定不会批的。”
郭辅急得快哭了:“那怎么办?”
我加重语音,道:“小郭将军,你得带着预支图表和文书,亲自去见公子,当面说服他,懂了么?”
郭辅抱着头闷声道:“不行不行!我一见公子就紧张,公子那双眼睛往我身上一瞟,我就连话都不会说了,还谈何说服他?不如……不如去求军师罢,公子对军师言听计从,军师说话一定管用!而且军师比公子和气多了。”
我头痛地劝道:“小郭将军,你是工事部的督造官,堂堂一部之长,可独当一面,权责之内的事,不必依仗旁人。你想,倘若人人同你这般,军师岂不是每日跑腿磨嘴皮的事都做不完了?”
我见他仍是一副逃避之态,登时恼了,拍桌而起,恨铁不成钢地道:“你可是公子的臣属!你还能一辈子躲着不见公子么?”
郭辅忽地看向我,一双眼珠在我身上转来转去,喜上眉梢:“黎姐姐,你不是同公子很熟么?你去罢!求求你了!好姐姐!救救我罢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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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工部营后,郭辅便被消息灵通的一众官僚拉着喝酒去了,高佐自是无人理睬、备受冷落。
我师徒二人正好落得清静,便一头扎进帐中,拿出机关云梯车草图,将疏漏之处补全,谬误之处改正,重新设计规划后,再计算出每一个部件的尺寸大小,不知不觉便忙活到了深夜。
回大营时,我又来到刘恕帐前,问道:“李大人,公子可歇下了?”
李荃道:“公子还未歇息,但已下了令,不见任何人。”
我沉默片刻,道:“李大人,我如今身子已大好了,可否替我问问公子,明日卯时是否要我来帐前候差?”
李荃想了想,道:“稍待。”
他转身进帐时,我的目光追着他,悄悄瞄向帐内,虽只一瞬,门便合上了,可我瞧得分明:几案上虽点着蜡烛,但后面却空无一人。他已睡了么?可他若睡下了,李荃又怎会进去问话?
李荃出帐后,回道:“公子说了,姑娘暂不必来,且好生休养。”
我疑惑道:“公子他……”
李荃摇了摇头:“莫问了,走罢。”
我垂了眸,不再多言。
既不必伺候刘恕,次日一早,我便去了工部营,与高佐继续拟草图。
正忙碌时,听闻郭辅道:“弼廷,你一大清早在忙什么?”
我抬起头,见他衣冠不甚齐整,一面揉眼睛,一面打哈欠,想是才睡醒。
我看了一眼日晷,提醒道:“小郭将军,现在已是辰时了,你不用参加帐前会议么?”
郭辅大抵酒还未醒,呆了一呆,方反应过来,大叫一声“娘呀”,便狂奔而去。
晌午,郭辅又来寻高佐:“弼廷,你怎么还没忙完?”
我闻声从草图中拔出肿了两圈儿的脑袋,高佐埋首书案,仍沉浸在冗杂浩瀚的数据之海中,对郭辅的招呼浑不理会。
我贴上笑脸,道:“小郭将军回来啦!来,给你看个好东西!”
郭辅眸子一亮,兴致勃勃地道:“什么?”
我找到机关小鸟,点了燃料,上了发条,不多时,小鸟便慢悠悠地扑扇着翅膀飞了起来。
郭辅盯着小鸟,惊得合不拢嘴。
我低下头,继续计算参数。
直到用膳时,郭辅仍逮着那只机关小鸟玩耍,爱不释手,我见状,同高佐道:“小佐,我可否把这个机关小鸟送给小郭将军?”
高佐大方地道:“好。”
郭辅大喜,面上笑开了花,我笑道:“小郭将军,快来吃饭,待会儿凉了。”又转头招呼道:“方大人也一起吃罢。”方渐海婉言谢绝,我便不再相劝。
郭辅在桌旁坐下,我递上筷子,将盘子里最大的一块肉夹到他碗里。他刚端起碗,忽有士兵来报,道:“将军,赵大人请你一同用膳。”
郭辅挥了挥手,毫不客气地将人打发了:“不去,你跟他说我已经吃上了。”
高佐自顾自闷头扒饭,我少不得便要全副心思地照顾着郭辅,又是布菜,又是倒茶,时不时再拍上两句马屁。
好在郭辅年少单纯,甚是好哄,在我的谄媚攻势下,逐渐卸了心防,眉开眼笑,言语往来间,亦愈发亲昵。
用罢了膳,郭辅道:“弼廷、黎姐姐,你们先忙着,我还有事,便先走了。晚上我弄些好酒好肉来,咱们一起吃!”
我和高佐用了两日时间便制好了图纸。我核算完所需的人手和物料,上报给郭辅,他二话不说地准了,半日间即调来一百名工事兵,并所需一应物资。
有了充足的人力、物力资源,自是事半功倍,不到五日,第一辆机关云梯车便正式落地。
是日,我教郭辅去请梅轻雪来验收工程。
郭辅回来后,面上犹有紧张之色,急召众僚,宣布道:“一个时辰后,公子要来工部营视察,都给我打点起十二分的精神来!”众僚齐道:“是!”
工事部齐心协力,做好准备工作后,不多时,刘恕率梅轻雪、温衡、张真、胥审、高止等人前来。
郭辅迎了上去,跪地道:“参见公子!”众人跟着跪地参礼。
刘恕道:“众卿平身。”言罢,问道:“新造的云梯车何在?”
“公子请。”郭辅起身引路,将众人引到机关云梯车前,“公子请看,这便是机关云梯车。”
我和高佐站在机关云梯车外,一同见礼。
刘恕目光未在我身上停留一刻,只淡淡地回了一句:“嗯,平身罢。”
温衡饶有兴致地围着机关云梯车转了两圈,道:“车?我怎么瞧着倒像是个裹着铁皮的木房子?”
众将亦窃窃私语、议论纷纷。
梅轻雪点头示意,以鼓励的目光看着高佐,道:“高佐,操纵机关云梯车,给我等开开眼。”
高佐当即走进机关云梯车楼屋内,我亦跟了上去。
他在主操作台前坐下,搓了搓手,深深吸了口气。我站在一旁,冲他竖起大拇指,微微一笑,高佐轻轻舒了口气,回以一笑。
我支起面前尺寸见方的小窗,冷静地道:“放交叉腿,启动。”
高佐两手齐动,将传动带转盘调至最大档位,拉动操纵杆。只听“轰”地一声,脚下一阵震颤,楼屋缓缓升高,离地三尺而起。
我指挥道:“向正前方怠速前进。”
高佐转动交叉腿的控制转盘,机关云梯车的两条交叉腿在他的操纵下,前后交错而动,如人行走一般,带动楼屋缓慢前行。
“向东转四十五度角。”
机关云梯车左前腿、右后腿略收,左后腿、右前腿转动方向,随即收起的两腿放下,向东北方向前行。
“增至两倍速。”
高佐将传动带转盘退了一个档位,两条交叉腿交错的速度加快两倍,带到楼屋匀速前行。
“三倍速。”
高佐将传动带转盘再退一档,楼屋前行速度逐渐加快,我有些站立不稳,扶住了窗。
“五倍速。”
高佐松开传动带转盘,楼屋全速而前,撞击着地面,发出“咚咚”的巨响。
“正前方防御弩|箭。”
一张铁索网从底部向上张开,将楼屋正前方护住。
“顶部防御弩|箭。”
楼屋顶部向两侧裂开,张开一重铁索网,一重绳索网。
“减至三倍速。”
高佐重新调节传动带转盘,楼屋前行速度逐渐减缓。
“后退。”
高佐拉动操纵杆,令楼屋停止前行,转换交叉腿交错方向,带动楼屋后退。
“准备登上城墙。”
铁索网收起,机关云梯车停下,两翼的折叠腿伸出。
我走到楼屋门口,手扶在门栓上,道:“城墙两丈。”
折叠腿撑起,将楼屋升高至两丈三尺。
“城墙三丈。”
折叠腿再撑高,将楼屋升高至三丈三尺。
我推开门,将下方那一副副震骇、惊叹的表情尽收眼中。
我举着没有搭箭的赤豹,对准人群正中,笑道:“公子、军师,你们被俘了。”
梅轻雪轻笑一声,道:“我投降。”
我收起赤豹,系回腰间,道:“小佐,收折叠腿,交叉腿。”
折叠腿一层层折叠合上,楼屋随之落下,交叉腿亦折起合上,楼屋落回地上。
我和高佐走出楼屋,行至刘恕身前,行礼复命,末了,我又补了一句:“公子,方才冒犯了。”
刘恕面无波澜,冷淡地回了句:“无妨。”他目光落在高佐身上时,略顿了片刻,又从工事部众僚身上一一掠过,最后停在郭辅身上,赞许地道:“郭卿督造得力,造此利器,记一功,赏银五十两。其余众卿,各赏银十两。”
工事部众僚得了赏赐,皆面有喜色。
我心里却颇不是滋味,机关云梯车是高佐发明、创造、制造的,可造好后,不相干的人都得到了赏赐,唯有他,什么也没得到,甚至连一句好话都没落得。
我悄悄看向高佐,却见他一手抱臂,一手托着下巴,转着眼珠喃喃自语,眉头一时紧锁、一时舒展,竟是又神游天外去了。
瞧他这幅模样:八成是发现了机关云梯车在运转中存在的某些问题,在琢磨如何改进、解决了。
这傻孩子,或许压根就不知道刘恕方才进行了封赏罢?
恭送刘恕、梅轻雪等人离开工部营后,郭辅便来寻高佐,一进帐就开口道:“公子赏的这五十两银子,我全给你,这是你应得的。”
高佐兴高采烈地道:“好呀!正好大哥给我的银子快花完了,最近又想弄些书来看,手头吃紧。”
郭辅哈哈大笑,爽快地道:“你日后若是缺银子花,只管找我要,我不缺。”他揽住高佐的肩膀,道,“我都没想过还能立个功,我家老爷子知道后,定会惊讶不已!哈哈!弼廷,这次多亏你了,你放心,我不会亏待你的!”
次日,郭辅回营后,径自来到高佐的帐子里,我见他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样,奇道:“小郭将军,你这是怎么啦?”
郭辅哭丧着脸道:“今日帐前会议上,军师令我一个月内,完成所有攻城器械的改造工程,并造出一台临冲、五辆云梯车、十架床弩、十五辆投石车。”
我凝神思索半晌,道:“一个月,时间太紧了。”又暗暗想:这封赏果然不是好拿的,还没捂热乎,严酷的考验便紧跟着来了。
郭辅央求道:“弼廷,黎姐姐,你们可一定得帮我啊!”
我被他叫唤得一阵头大,叹了口气:“先核算出预支罢。”
我们三人凑在一起合计:机关云梯车已造出一辆,花销皆有据可考;临冲并无显著弊端,且一般只在攻城战末期出动,改造的意义不大,可直接将攻打丹阳城时用的那台修理好再次使用;投石车杀伤力虽大,但难以持续进攻,一般在攻城战初期出动,进行几波压制;因此,接下来改造的重心仍是在床弩上。
我将大致思路同高佐说了,他思量许久,道:“六百丈……有些难度,我得好好琢磨琢磨。”
我问道:“小佐,你可否先估算出来需要多少银子?”
高佐道:“提炼燃料耗费甚巨,一台床弩,先估七千两罢。”
我和郭辅皆大惊失色,异口同声地道:“这么多?”
高佐点了点头:“或许更多。”
我凝重地道:“机关云梯车尚不到三千两,床弩……”
我叹了口气,默默感慨一句:战争实在是太烧钱了!
我将预支清单制成图表后,交给郭辅,郭辅盯着图表最末的天文数字发了半晌呆,苦哈哈地道:“我明日去呈递文书罢。”
我眉头紧蹙:“呈递?”
郭辅道:“有何不妥?”
我摇了摇头:“小郭将军,公子优先看粮部、库部的文书,或牵涉到军队命脉大事的文书。工事部的文书一般并不紧急,公子是不会先看的。军中各部每日呈递到公子案头的文书堆积如山,你明日去呈递文书,待公子看到,多半是后日、大后日、甚至数日后的事了。何况,数额如此巨大,公子一定不会批的。”
郭辅急得快哭了:“那怎么办?”
我加重语音,道:“小郭将军,你得带着预支图表和文书,亲自去见公子,当面说服他,懂了么?”
郭辅抱着头闷声道:“不行不行!我一见公子就紧张,公子那双眼睛往我身上一瞟,我就连话都不会说了,还谈何说服他?不如……不如去求军师罢,公子对军师言听计从,军师说话一定管用!而且军师比公子和气多了。”
我头痛地劝道:“小郭将军,你是工事部的督造官,堂堂一部之长,可独当一面,权责之内的事,不必依仗旁人。你想,倘若人人同你这般,军师岂不是每日跑腿磨嘴皮的事都做不完了?”
我见他仍是一副逃避之态,登时恼了,拍桌而起,恨铁不成钢地道:“你可是公子的臣属!你还能一辈子躲着不见公子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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